导语:詹志言,预备党员,生贝2401班学生,华中科技大学2026年度“自强之星”,小学《科学》教材封面人物。她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观鸟,到过全国25个省,见过870 多种鸟,连续11年撰写自然日记。她爱鸟护鸟、身体力行,多次走上讲坛,科普鸟类知识,传播自然保护理念。她的志愿服务涵盖 4 项国家级项目、2 项高校联合项目,以及 19次走进大中小学和社区的科普志愿活动,累计志愿时长400余小时。作为华科碧协观鸟组组长,她带领团队参加第15届高校观鸟赛和2026年“环语杯”生态科普大赛,均获一等奖第一名。她还带领团队参与“2025年秋季全国鸟撞调查”,个人获“全国鸟撞调查优秀志愿者”,团队获“全国鸟撞调查特殊贡献奖”。在一个夏日的午后,学院新闻中心记者跟随詹志言开启了一次观鸟之行,并对她进行了采访。

午后的校园里,热意蒸腾。采访刚刚开始,詹志言学姐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我们,落向路边的树梢。
“刚刚飞过去的是红嘴蓝鹊。”她提醒我们看向对面的树,“这种鸟特别好看,尾巴很长,很漂亮。等它飞起来的时候,你们会更容易看到。”
对大多数匆匆经过的人来说,这也许只是校园里再普通不过的一片树影、一阵鸟鸣。但在詹志言眼里,树梢、草丛、水边和天空,都藏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惊喜。她会在走路时自然地抬头,会在谈话中忽然停下来辨认一声鸟叫,也会在别人还没有发现时,先一步捕捉到一只鸟飞过的方向。
对她来说,观鸟早已不是一项需要刻意坚持的爱好,而是一种生活方式。
观鸟,已经融入生活
12 年前,在西藏南伊沟,一阵响亮的啄木声吸引了 8 岁的詹志言。她循声找去,看见了一只艳丽的啄木鸟。童话中的形象突然进入现实生活,也在偶然间把她带进了自然世界。从那以后,12 年、25 个省、870 多种鸟类、2000 余幅手绘鸟类,逐渐构成了她与自然之间漫长而深厚的联结。

图1 詹志言在自然中观察与记录
很多人谈到长期坚持一件事时,常会强调其中的不容易。但说起观鸟,詹志言反而没有太强烈的“坚持感”。“观鸟对我来说,已经更像生活本身的一部分。”她说。
这种生活方式并不总是以“专门出发去观鸟”的形式出现。更多时候,它藏在上学、下课、吃饭、散步的路上。她可能只是和同学一起走过校园,却会自然地留意枝头的动静、空中的飞影、耳边传来的鸟鸣。
她不会刻意告诉自己“现在要去看鸟”,却总会在不经意间关注到身边的自然。哪怕是在采访中,她也会因为一只飞过的鸟短暂停下话头,提醒我们一起看向树梢。
但是如果说哪件事情是真的一直坚持去做,让她有坚持的感觉的,那就是写自然日记。在闲暇之余,在观察片刻,她用自己的笔将自然定格,将十数年的光阴编织进11本厚厚的自然日记。

图2 12年的观鸟积累与自然日记
在她看来,生活中的观鸟和正式组织的观鸟并不矛盾。前者是日常中自然而然的留意,后者则更像一次有目标的出发。她会和社团同学一起在喻家山、植物园、府河、沉湖等地进行例观,也会和其他观鸟组织在假期前往全国各地寻找平时难得一见的鸟类。
对新手来说,观鸟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。一副普通的望远镜,一点耐心,一次抬头,都可能成为开始。詹志言说,观鸟的入门并不复杂。真正重要的,也许不是一开始就拥有多专业的设备,而是愿不愿意停下来,认真看一看身边的世界。
自然的不确定性,也是一种吸引
观鸟的魅力在哪里?
詹志言提到的一点,是“不确定性”。“你随时可以看到新的东西,也随时可能遇见意想不到的东西。”
这种不确定性贯穿在每一次观察之中。出门前心心念念想见到的鸟,也许一整天都不会出现;而某个毫无准备的瞬间,却可能突然飞来一只难得一见的鸟,让所有疲惫和遗憾都在瞬间被冲散。
她曾在一次外出观鸟时产生过这样的疑问。那时年纪还小,去的地方偏远,路途辛苦,路上刚开始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鸟。她一边走一边想: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出来观鸟?在学校、在家里待着不好吗?
可就在那时,一只特别少见的鸟突然出现了。她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鸟,但仍记得那一刻的感受:之前所有的疑问和疲惫,都一下子消失了。
多年以后再回想这件事,她觉得,自然本身或许就有这样一种吸引人的力量。很多时候,它不需要解释太多“为什么”,只要真正靠近过、看见过,就会被它打动。
而在这些一次次相遇中,观鸟带给她的,也远不只是看见鸟本身。在观鸟之前,她曾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。观鸟之后,她走向更广阔的自然,也在一次次观察、分享、讲述和组织活动中,获得了更多自信。自然给予她快乐、勇气和成长,也让她逐渐成为一个更愿意表达、分享和行动的人。

图3 詹志言的自然科普课堂
如果说最初的观鸟,是她接受自然的馈赠,那么后来,她开始思考的,是如何把这份馈赠回赠出去。
从“认识它”到“理解它”
起初,观鸟或许只是辨认鸟名、记录种类、分享发现。但随着时间推移,詹志言慢慢意识到,仅仅“知道名字”,并不等于真正理解自然。
这个转变,与初中时的一次经历有关。那时,学校里有一只北红尾鸲雄鸟被困在窗户附近。等她赶到时,已经有几名低年级同学在尝试救助。因为北红尾鸲并不是非常常见的鸟,她忍不住问:“你们知道这是什么鸟吗?这是北红尾鸲的雄鸟。”
其中一个同学回她:“我知道它是什么鸟有什么用?我现在要救它。”这句话给了她很大的触动。她开始反思:如果只是知道一只鸟叫什么,能说出它的名字、去过多少地方、见过多少种鸟,这些当然很酷,但这是否就是观鸟的全部意义?如果这些知识不能帮助自己真正理解它、保护它,那它的意义又在哪里?
后来,她看到了纪录片《地球四季》。纪录片中几乎没有用物种名称去解释动物,导演希望观众不要被名字束缚,而是从自然本身出发去认识生命。这让詹志言进一步确认:识别只是开始,真正重要的是理解。“名字是人类给它们取的,但我们要了解自然,就要从自然本身去了解。”她说。也正是在这样的思考中,观鸟对她而言逐渐不只是“看见”,而是走向“理解”,再走向“保护”。
防鸟撞:把看见变成行动
进入大学后,詹志言开始更多关注鸟撞和防鸟撞行动。
她对鸟撞的最初认识,来自云南省大学生观鸟营。在昆明植物园,她第一次注意到防鸟撞措施。那时她还觉得,自己所在的校园里或许没有那么多玻璃鸟撞,这件事便暂时被放下了。后来,她在学校陆续观察到一两个鸟撞案例。直到大二上学期,她担任鸟组组长后,一次鸟撞事件引发了鸟组内更大的讨论。那是一种在本地较少见的鸟,发现时却已经死亡。那次之后,大家在群里开始交流,才发现校园里的鸟撞案例并不少。某栋楼、某片玻璃、某个角落,都曾经有鸟撞发生。于是,詹志言和同伴开始思考:既然情况已经存在,能不能做一次系统性的调查,真正了解学校鸟撞的情况?后来,他们加入全国防鸟撞行动网络,负责校园片区的系统记录。
在詹志言看来,鸟撞并不是偶然发生的小事。大面积玻璃建筑会反射天空、树林或周围环境,让鸟误以为前方仍然可以通行,从而撞上玻璃,造成受伤甚至死亡。要改变这一情况,需要更持续的调查,也需要真正落到建筑改造和采取防护措施等行动上。但从调查到行动,并不容易。
“目前来说,我们还没有成功推动采取一些实质性的防鸟撞措施。”她坦言,“防鸟撞措施推进起来确实比较困难。”即便如此,记录仍然有意义。因为只有被记录,问题才会被看见;只有被看见,改变才可能发生。

图4 詹志言带领同学开展观鸟与自然观察
一种责任:把鸟组办好
对詹志言而言,回馈自然并不只体现在防鸟撞上,也体现在她对校园观鸟组织的投入中。大二担任鸟组组长,很大程度上出于一种责任。“我在华科长大,也一直都在观鸟。观鸟给予了我很多,华科也给予了我很多。所以当我知道华科的观鸟组织以前办得并不是很知名、很兴旺的时候,我就觉得,我应该有这个责任去把它办好。“
刚进入大学时,她曾询问学姐华科有没有观鸟社团,得到的回答却是“没有”。后来她好不容易找到相关组织时,鸟组群里只有三十人左右。上一任组长将人数扩展到近百人,而到詹志言接手后,她又继续做了许多改革和组织工作。她带着鸟组承担起不少组织活动、科普分享和新人引导的工作。如今,鸟组群里已有将近四百人,每个月基本都会开展活动,整体运行也逐渐稳定起来。她也带领团队参加高校观鸟赛,并获得第十五届高校观鸟赛一等奖第一名;以及华中科技大学2026年“环语杯”生态科普大赛一等奖第一名。
把鸟组带起来,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。组织例观、做科普、推动防鸟撞调查、兼顾学生工作和专业学习,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和精力。尤其在课程压力很大的学期里,平衡成为一件很难的事。但她仍然选择坚持。在她看来,真正支撑自己去平衡这些事情的,是一种清楚的信念:这件事情需要被做,而自己也有能力去做。
如何判断哪些事情重要?詹志言给出的答案,是看它的意义和价值,也看自己对这件事的热爱程度。学习是她喜欢做、也必须做好的事情,所以始终是放在重要位置,并取得了专业第二的学年成绩;而观鸟早已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,组织社团、做科普、防鸟撞,也同样是她认为有意义、值得投入的事情。更重要的是,观鸟和科普对她来说并不只是额外负担。很多时候,它们反而像是学习和学生工作之外的一种休息方式。
从三十人左右的小群,到近四百人的校园自然观察社团,这背后并不只是人数的增长,更意味着有更多人开始抬头看见校园里的鸟,听见自然的声音,也意味着观鸟不再只是少数人的爱好,而慢慢成为一种可以被更多人参与的校园生活。
这也是詹志言所理解的回馈:自然曾经给予她许多,而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,让更多人也能从自然中获得同样美好的东西。
把自然观察带到更远的地方
除了观鸟与防鸟撞,詹志言还参与过支教。她并不认为支教和观鸟之间存在一种绝对的递进关系,但自然观察确实成为她支教内容的一部分。
2025 年暑假,她参加了为期 21 天的云南彝良支教活动。那里在大山深处,生活条件很艰苦,但自然环境非常好。在支教期间,她讲的不是普通课程,而是自然观察。早上第一节课之前,她常常会先出去观鸟,六七点出发,八九点回来上课。很多上课时间,她也会带学生一起观察身边的植物、昆虫和鸟类。
当地孩子对自然并不陌生。他们知道一些动物和植物在当地的名字,也会给身边的昆虫起生动的称呼。比如一种锹甲,他们叫它“红金刚”。这些来自地方经验的命名和观察,让詹志言感受到另一种自然知识的生命力。
自然教育并不是把外来的知识单向灌输给孩子,而是帮助他们重新看见身边早已存在的自然。那些山林、昆虫、鸟鸣和植物,并不因为熟悉而普通。只要换一种眼光,它们也可以成为珍贵的课堂。
21 天里,她用心上好每一堂课,也成为支教队课时量最多的老师之一。她以最快速度记住近 70 个孩子的名字,熬夜为每个孩子写信,也收获了几十封真挚的回信。支教队的事迹也获得了云南省相关媒体的报道。

图5 走进云南彝良大田村开展暑期支教

图6 写给孩子们的信与珍贵回信
在詹志言看来,守护自然和守护人并不是两件割裂的事。她希望孩子们、同学们,以及那些平时可能没有机会接触自然教育的人,能够通过了解自然,接受自然带来的馈赠;而当他们真正了解并热爱自然之后,也会愿意反过来保护自然。
这是一种互相的守护:人去了解自然、热爱自然、保护自然;自然也以自己的方式,给予人美好、力量与慰藉。
让守护融入日常
除了暑期支教,詹志言的许多志愿活动也分散在日常生活中。
她参加过飞羽连三城候鸟观测活动、国家公园科教宣讲活动、全国大学生观鸟营公宣科普活动、湖北远安沮河生态调研志愿活动,也多次走进大中小学和社区开展科普宣讲。作为国家公园科教宣讲团成员,她参与的志愿服务涵盖 4 项国家级项目、2 项高校联合项目,以及 19 次走进大中小学和社区的科普志愿活动,累计志愿时长400余小时。
这些活动有的影响较大,有的只是日常里一次并不起眼的分享;有的面向几千名听众,有的只是带着身边几个人抬头看一只鸟。但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件事:让更多人看见自然,也让更多人理解守护自然的意义。

图7 生态科普与志愿活动走向更广阔人群
她很少把成果挂在嘴边。相比“做了多少”,她更在意这些行动是否真的让人产生改变:是否有人因为一次讲解开始留意校园里的鸟,是否有孩子因为一堂自然观察课重新认识自己的家乡,是否有人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。
因为关心,所以行动
长期观察自然,也让詹志言不断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。人类的发展不断改变自然。森林变成耕地,耕地变成城市,自然在适应,人也在索取。这个过程中,有平衡,也有伤害。要如何改变、改变到什么程度、如何在人的发展和自然保护之间寻找平衡,都是复杂的问题。“你不可能完全不考虑人类的发展,也不可能完全不考虑自然受到的伤害。”她说。在她看来,人与自然的关系也许是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。它没有一劳永逸的答案,却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持续思考,并在具体行动中寻找可能。
采访接近尾声时,詹志言提到珍·古道尔的一句话:“唯有了解,才会关心;唯有关心,才会行动;唯有行动,生命才会有希望。”
这句话也像是她多年观鸟经历的一条注脚。从最初单纯地喜欢鸟,到在校园中记录鸟撞;从辨认鸟名,到思考如何真正理解生命;从自己观察自然,到把自然观察带给山区的孩子;从接受自然带来的快乐、自信和成长,到努力让更多人也能获得这份馈赠,詹志言的经历并不是一个突然转变的故事,而是在日复一日的观看、靠近和思考中逐步形成。
对她来说,观鸟带来的不仅是物种清单上的数字,也不仅是某一次难得的发现。更重要的是,它让生活变得更丰富,让她看见人类之外的世界,也让她开始思考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关系。“如果只是说我为什么观鸟,那可能就是因为我爱它。”她说。
因为爱,所以抬头看见。因为看见,所以愿意理解。因为理解,所以开始行动。
而在校园的树影与鸟鸣之间,詹志言仍然会一次次停下脚步,提醒身边的人:“你看,那里有一只鸟。”